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日志


11月20日

罗马陷落

今天在859路车上,我在读《Understanding Poetry》的时候,读到了奥登的一首诗《罗马陷落》,一下子被打动,差点看哭了。因为某种明显的原因,我看到这种关于“大厦将倾”的好的艺术都会有很强的感应,而这首诗写得实在是太牛了,就像一个高超的油画家,用廖廖几笔就画出了如此完整,如此有纵深感的画面。

下面就是这首诗和我的翻译。
The Fall of Rome
W.H.Auden [1907-1973]
 
The piers are pummelled by the waves;
In a lonely field the rain
Lashes an abandoned train;
Outlaws fill the mountain caves.
 
Fantastic grow the evening gowns;
Agents of the Fisc pursue
Absconding tax-defaulters through
The sewers of provincial towns.
 
Private rites of magic send
The temple prostitutes to sleep;
All the literati keep
An imaginary friend.
 
Cerebrotonic Catos may
Extol the Ancient Disciplines,
But the muscle-bound Marines
Mutiny for food and pay.
 
Caesar's double-bed is warm
As an unimportant clerk
Writes I DO NOT LIKE MY WORK
On a pink official form.
 
Unendowed with wealth or pity,
Little birds with scarlet legs,
Sitting on their speckled eggs,
Eye each flu-infected city.
 
Altogether elsewhere, vast
Herds of reindeer move across
Miles and miles of golden moss,
Silently and very fast.
 
罗马陷落
W·H·奥登
 
浪击打着码头,
孤寂的空地上,雨
鞭打着废弃的火车,罪犯
填满山洞。
 
穿着奇特的晚会礼服,
国库派出的特工,追逐着
逃税的人们,穿过外省的
下水管道。
 
密教魔法
让神娼睡去,
每个文人心中都存有一个
臆想之友。
 
劳心销骨的将军们
或许会赞美古代的律令,
但肌肉发达的水兵在造反,为了
食物和钱。
 
恺撒的双人床温暖
而一个无足轻重的雇员,
用粉红色的正式字体在上面书写:
“我恨工作”。
 
无关贫穷和富有,
红腿的小鸟
蹲在它们有麻点的蛋上,看着
瘟疫之城。
 
聚集在某个他处,
大群驯鹿穿过
一英里又一英里的金苔藓,
静,而且快。
7月5日

AT的诗

小才女拖把推荐了网友AT的几首诗,光猪很喜欢。
 
·度过

这淡漠的叶子失去了它的念头
越过山的风想要吸收你的身体
底下的声音在滑翔之后消失了

·完成

曾经我们感到了
环绕我们的东西
现在你去了别的地方

现在我的左手搭在
右边的肩膀上
想要看见自己

是一种显影术
像是从玻璃上看见
值得亲吻的人

是远处的人为我们
垂下了逃生的山水

·在汽车上

在汽车上要注意流泪者的细节
他渐渐返回夜晚的视野失去了树木
粗鲁而无畏的水彩是坏爱人的标记
是长着黑心的人在融化中辩解
他苦而咸的煤层和他的万花筒

5月17日

小才女拖把的诗

小才女拖把属于“弹幕杀伤”型的诗人,不断写呀写,写十首可能只有一首好的,不过真的能捞到好的,比如这首。
 
世上只有爸爸好


父亲坐在鱼缸中
危襟,双眼微温目似瞑
(他是亲爱的,他是渺小的)

前有缸壁后有缸壁
惊涛骇浪像风筝,像鲸鱼,
像掠过一阵又一阵险
就算仍有气力又好比有气无力
父亲默默地搂着金鱼
垂钓了好久好久
水是父亲的,水是金鱼的,水是湿润的

他搂着这只鱼,他搂着那只鱼
他通通用完他的小世界
8月29日

《太行山》拍得不好(王晓云)

这是借给我望远镜的那个人王晓云为新京报写文章哩。他好专业呀,他好专业呀。他打五四式总能打10环哩。
 
太行山的遗憾
VJ60周年的怀旧日子,电影是最鲜活的回忆手段。在那个“敌强我弱、敌小我大、敌退步我进步、敌寡助我多助”的特殊年代里,那一系列神话般惊心动魄的战斗,对于很多年轻朋友来说早已耳熟能详。其中任何一个的素材稍做整理烹制,完全有希望成为一部堪与〈雷霆救兵〉等大片比美的佳作。可惜的是,影片〈太行山上〉像一锅完全煮烂了的饺子,一份彻底烧糊了的羊排,壮观地摆到了我们的面前。
八面埋伏变成一面平推
影片开始以〈指环王〉风格的音响和视觉效果,〈珍珠港〉味道的航空CG穿插,确实给人耳目一新的感觉。但几分钟过后,这种感觉就被频繁的纰漏失误一扫而光。
平行关战斗是伏击战,俗称埋伏。历史小说里的埋伏,往往敌军车马辚辚,矛尖如林,尘高而上,不紧不慢,迤俪而来;我军如鼓上蚤,口干心虚,心焚手潮。伏击之前的等待,充满了智慧与理智的较量,最吊人胃口。
史载,平行关战斗有很多意外:鬼子和中央军造成的真空地带;山洪阻断,八路军只有三个团有限兵力抵达平行关地域;鬼子进入口袋,前沿才发现敌兵力远超出想象;甚至伏击临开始,鬼子前卫已经要通过伏击圈,后卫却还有一半没有进入口袋急杀人,等等。
敌进我退,鬼子和中央军形成真空地带;山洪阻断,八路军仅三团有限兵力抵达平行关地域;鬼子进入口袋,前沿才发现敌兵力远超出预期;甚至伏击临开始,鬼子前卫已经要通过伏击圈,后卫却还有一半没有进入口袋急杀人,等等。
鬼子采用什么样的纵队?什么样的前卫?什么样的侧翼?平行关地形如何?指挥员心里有什么样的恐惧、顾虑和不安?很多很多的意外和巧合,原本可以成为鲜活精彩的细节,但影片要么用简单教条的司令部图上作业,要么借通信员之口这种让人难以理喻的解说方法,把日本鬼子怎么进入包围圈、怎么企图突围、怎么增兵、怎么被挫败一笔带过,却把大量的篇幅花在片面而热闹的武戏上,全然没有体现“八面埋伏”的精彩,把遗憾留给了观众。
战斗史实个个有误
奇袭阳明堡则是配合忻口会战的一次敌后破坏作战,原本是八路军偶然发现敌机场之后的“顺手牵羊”之作,体现了高超灵活的作战艺术,影片却把它说成了一次有计划的战斗。八路军当时只能用集束手榴弹等简陋的武器破坏敌机,影片却极不严肃地给战士们配备了大量带有美国西部片色彩的的管状矿山炸药。
也许是头两场战斗中的CG成本和人员投入的浪费太大,以至导演对后面的几场战斗的描述变成了虎头蛇尾的流水帐。娘子关战斗中刘德凯扮演的郝梦龄将军身着北伐军时期的大沿帽,突兀地出现在阵地上,手持他牺牲四年后才出现的英国造斯登式冲锋枪冲锋,在观众还没有看明白是在进攻抑或是防御时就牺牲了;雁门关之战梁家辉独臂砍杀日本鬼子,接撤退令后掷刀于地,仰天长啸“为什么……”,恍如神雕大侠杨过;长乐村之战,也就是左权将军用俄语呼叫援军的那场战斗,其经过完全与史实风马牛不相及,还爆出了罗马军团标枪的冷门,与其说是戏剧化的再加工,不如说是对英雄和他们的功绩的不尊重。黄土岭战斗,原本是一场在游击战大师之间的猫鼠对决,重点应该描写阿部的狡诈和杨成武的老练,影片却用漫天的CG效果表述为迫击炮建功。
为了给这些战斗故事和人物一个贯穿的线索,影片还专门安排了史沫特莱女士的角色,但仍无法解决故事两年多的时间跨度问题,影片另一个不可原谅的失误是自始至终未提供人物介绍,大多数观众凭猜测才能断定“玉阶”原来是朱总司令的字。
军事常识毁誉参半
八一厂是军事题材影片的专业老厂,在军事专业方面还是有相当的功底。本片中出现了八一厂的镇厂之宝——日式道具坦克和装甲车、九二式山炮、野炮等重武器,并给双方群众演员配备了全套步兵装备,甚至还没有忘记拼刺退弹、刺刀卷刃这类细节。但影片更多的是粗枝大叶,平型关八路军阵地上出现了日式三八大盖、解放战争中的加拿大机枪;日军的车队中出现了东风卡车;国民党正规军则动用了解放战争时期才有的英国造斯登冲锋枪和美国造M3黄油枪。
还有一个有趣的细节是一位细心的光学专家指出的:影片中的望远镜异常混乱。平行关,八路军李天佑团长用近几年生产的熊猫八倍民用望远镜;日军坂垣师团长使用的是解放军现役的95式望远镜;黄土岭,八路军陈正湘团长用美国M15型军用望远镜;阿部规秀则使用熊猫七倍望远镜,望远镜上白色的熊猫商标清晰可见。无论演员使用哪种望远镜,视野里的测距曲线都千篇一律完全相同,可见道具师对于军用光学器材知识的严重匮乏!惭愧啊!
影片的CG由外方人员承担,虽然效果与国外主流大片仍有差距,但尚能做到准确还原“中岛97式运输机”、“立川98式轻轰炸机”等当代罕见的军用飞机,其严谨的航空专业修养与中方的总体制作水平大相径庭,是本片中不可多得的亮点。
8月28日

小牛,我爱你这篇文章!

小牛既是RZ(定义保密)又是粉丝,真是不可思议!只有这样的人才能写出这样的文章,仅仅是RZ的我我可不行!爱死这个文章了,词汇好丰富呀,我的国学可达不到这样!
 
刘郎已恨蓬山远

 

   人生如戏,自是最老套不过的话了,但想来无论是李碧华,还是关锦鹏,决想不到一出《胭脂扣》竟就是两个早亡人,或者当初他们挑中梅艳芳与张国荣,也不过是因为他们眉宇间本就带着几分烟花气,美则美矣,却让人担心。

梅艳芳的美不在于五官,挑剔起来,可以说她眉毛太平,鼻子也太平,颧骨与吻部却太突出。但她一穿上戏装,就如白珠映照上光华,丝巾落进了美人的玉手,不平凡起来,看她厚厚的嘴唇密密涂上胭脂,再风尘也不过与之一吻。五十年前的石塘咀当红阿姑如花当然当得起一个“红”字,粤剧腔调软绵绵的说出“一个驼背佬背两个圈圈”,男人听了都愿意当她的胭脂。这只是生计……我晓得以白牡丹或银毫香片款客。我百饮不醉。我对什么男人讲什么样的话。但不过是伎俩。如花那年方才二十二。艳芳那年二十四。

可惜如花碰上了十二少。十二少不过行二,兄长早夭,家里虚张声势取了这个称呼。李碧华还让他叫作“陈振邦”,一个中流击水的名字,其实是一个嫖客,一生爱好是鸦片和乳房。只不过他长得太完美,正如同张国荣,甫一亮相,楼梯走到一半便要回过头来一笑,导演站在楼下两位阿姑的身边,看得喜欢。

本是个很庸俗很势利的故事,妓女遇见年少多金的富家子,以为能脱离肉海,这样的爱情能有多纯粹。李碧华却偏要他们欲死欲仙,父母不同意,本是老桥段,双双服毒自尽却是勉强了那个男人,难得服的还是鸦片,嘴角流出嫣红的血,美丽得像胭脂,颓唐得鸦片。故事到此还不是悲剧,男的却偏偏被救活,在世间苟活了50年,到后头,人鬼相见,一个老态委琐,一个媚颜依旧。

跟电影不一样的是,演十二少的那个演员不肯苟活。在电影里,他经常死,在《英雄本色2》里无奈的死,在《阿飞正传》里宿命的死,在《红色恋人》里壮烈的死,唯独在最该死的一部戏里,他没有死。哥哥不是振邦,少年得志的万人迷与南北行中药海味铺的英俊少东一样,受不得委屈,却刚烈得多。那个春天,他在香港的夜空中飘过,可是如花不在,却伤了艳芳的心。那个誓言竟以最戏剧的方式实现。

旧日繁华,缱绻西塘,关锦鹏还原半个世纪前的这一个烟花场,到头来还是个现在的故事。还是李碧华的功力,小说写到后面还拖拖拉拉留几笔,却最见悲凉:“这便是人生:即便使出浑身解数,结果也由天定。有些人还未下台,已经累垮了;有些人巴望闭幕,无端拥有过分的余地;这便是爱情:大概一千万人之中,才有一双梁祝,才可以化蝶,其他的只化为蛾、蟑螂、蚊蚋、苍蝇、金龟子……就是化不成蝶。并无想象中之美丽。”

8月19日

埃德温·缪尔的诗:动物。我爱它!

动物
 
它们没有生活在这世界,
也不在时间和空间里。
从生到死它们从没有叫喊过
一句话。没有一个可以
让它们插足之处,
它们从不曾在任何地方。
 
因为这世界是从空虚的天空中,
用名字呼喊出来的;
是用名字建造和围堵起来的,
用线条、圆圈和方块,
泥土和碧玉;
靠清晰明白的呼吸;
从骗人的死神手中夺来。
 
但是它们这些却从来没有
两次踏过它们踩出的熟悉小径。
从不,从不回首追忆
那值得纪念的一天,
一切都这样新颖,这样逼近。
在上帝的辉煌的第五天,
在这里永不变化的地方
这一切都必将保持原状,
永远不会消亡。
 
到第六天我们就来了。
 
杨永宽 译
 
(原文)
The Animals
 
  They do not live in the world,
Are not in time and space.
From birth to death hurled
No word do they have, not one
To plant a foot upon,
Were never in any place.

For with names the world was called
Out of the empty air,
With names was built and walled,
Line and circle and square,
Dust and emerald;
Snatched from deceiving death
By the articulate breath.

But these have never trod
Twice the familiar track,
Never never turned back
Into the memoried day.
All is new and near
In the unchanging Here
Of the fifth great day of God,
That shall remain the same,
Never shall pass away.
埃德温·缪尔(Edwin Muir,1887-1959),生于苏格兰的一个农庄上,年幼时便流离失所四处打工,靠自学成才,成为作家。他出道的时候正是现代主义诗歌风起云涌之际,缪尔不为所动,坚持他的浪漫主义路线,却赢得了现代诗歌大师T·S·艾略特的赞赏,并为缪尔的《1921-1956诗选》撰写序言,1965年缪尔死后又特地为他编选了一本诗集。
《动物》这首诗的思想非常普通,结合了生物学中“动物没有概念思维”和圣经中“上帝命名万物”两种思想,或许还结合了符号学的一些观点。然而艺术的并不总是承担着创造新思想的任务,《动物》把古老、简单的思想满绎得如此过瘾。“For with names the world was called Out of the empty air”太爽了,读了这么一句诗,一天没白过。同样,《动物》的结构很普通,意象也没有惊人之处,然而它绝对是现代的,为什么呢?为什么呢?

 
下面继续摘抄一首埃德温·缪尔的《特洛伊》
 
特洛伊
 
 
有时他整天都在特洛伊的阴沟里
清除垃圾。一位那么值得尊敬的老人,
他可能就是普里厄姆本人,可是普里厄姆已经死了,
特洛伊也已被占领。他的手臂像小孩的那样瘦细,
在彻底的饥馑之中,惟有他的浓密的灰白长髯
显得那么茂盛。啊,他有力地挥舞着棍棒
驱赶那些放肆的耗子跃过那鳞片似的
山冈和生长着虫豸的潮湿的河谷,
一面高喊,“阿基里斯,埃杰克斯,你们转过身来,打啊!
别做懦夫!”在他喊叫之前,狂野的希腊人,迷乱而惶惑,
用“懦夫,回转身来,打啊!”向他回击,他们围着他号叫,
但他顶住了他们,一个勇敢而又疯狂的老人,
山冈,河谷,阴沟,还有他的锡莫伊斯河
也都呈灰鼠色。每当乌云冒犯了
另一个世界的太阳而投下神秘的阴影时,
就使他感到惊恐。成群的耗子
向前移动着,它们是灰色尘土在变换成灰色尘土。
骄傲的历史自有像这样走下坡路的时刻。最后他
让一个偶然来到特洛伊开裂的山麓下面
寻找宝藏的盗贼逮住了,把他拖到了地面。
在地面上他看到特洛伊像一座坟场,
倾圯的断墙残壁犹如坟墓,平坦的草地
当时间的最后之波一如往昔那样流逝已变得皱纹斑驳。
天空,大海,伊达山以及那些岛屿,
无论远近海上看不见一片帆影,希腊人已走得无影无踪。
他们把他吊在岩石上,捆住他的四肢,
一面盘问他:“宝藏在哪儿?”直到他死去。
 
 
 
 
 
8月16日

艺友王树的一首诗

《补充》

谢子明今年二十五岁
他面前摆着一个西红柿蜡烛
模样很蠢
还有冰淇淋假蛋糕

关于这点
我没有什么要补充的
因为晴朗三十一岁
白川比他小一点
我马上也要二十七岁

坐在那边的小姑娘
也没有什么要补充的
因为她是八三年的
吴胖子即使没来
也不会有什么
要补充的
因为他是八四年的

 

光猪说:我不喜欢这类诗,我喜欢有意义的东西。艺友王树追求的就是无意义,这也是一种意义,但我不喜欢只有一种意义。总之,我喜欢意义的丰富,而不是别的丰富。不过我喜欢这首诗,因为它写得有节奏感,和段落之间的粘性,有赋格曲的感觉。

艺友王树还是很好的人。